決定性一刻

2000 年，我因撰寫論文，專程到隔鄰奧克蘭大學的純藝術圖書館，尋找 Henri Cartier-Bresson「決定性一刻」的首次發佈年份。經過兩星期內多次往返，終於在一份刊物中找到 1953 這個年份的記載。

而最近，只需在半小時內與不同的 A I 軟件對話，便發現「決定性一刻」其實是由美國出版社 Simon & Schuster 的編輯，於 1952 年為 Bresson 的美國版攝影書所題的書名（法文原名為 Images à la sauvette，意譯為 images on the run 或 stolen images）。這個書名的靈感，來自 Bresson 在書中自序引用十七世紀法國 Cardinal de Retz 自傳的一句話： “There is nothing in this world that does not have a decisive moment” 。因此，「決定性一刻」並非源自 Bresson 本人，而是他將這個概念引入攝影的文本語境之中。

在 A I 年代，資料蒐集變得極為迅速，關鍵在於多番求證，避免墮入 A I 的幽靈陷阱。最近與一位舊生飯敘，她說現在的 A I 軟件既是她的工作夥伴，也是她的知己，有軟件相伴，十分快樂。

2006 年我遊巴黎時，我專誠前往 Bresson 的 Fondation Henri Cartier-Bresson 攝影美術館舊址參觀。最頂層 penthouse 的空間，帶來了一個意外的驚喜，那是一個光猛明媚休恬空間，當中只擺放了 Bresson 人像照及他的徠卡 M 相機，沒有任何明顯的保安設施，也不知道是否有安裝 CCTV。

我在那裏坐了良久，用現在的術語來說，是一次沉浸式地思考他的「決定性一刻」（decisive moment）。期間沒有遇到其他觀眾，那份寧靜的時刻，至今仍然難忘。

2006/2025